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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屈原与理性

在解决了温饱后,我们总会转向精神上的追求,这种追求,在宽泛上,我将其称作“美”,我认为与语言中的“美”含义相近。

我曾有着浓厚的人生追求,那是我的信息学竞赛时期,无论迷茫或坚定,我总还是有些审美倾向,当然,我也充满理性。

那时,我又觉得小时将人一分为二的“理性者”与“感性者”的划分标准不再实用了,在运用理性时我总是饱含着热情,那些令我感动的瞬间也丝毫没有比任何人少半分,我觉得这就是人生的意义,这就是人生的美感。

我几乎达到了一种局部的自洽与平衡,我无心关注他人的悲欢离合,因为我活得自足。

于此,我自然对于语文这门学科敬而远之,我是可以感受到其中部分篇目的美感的,可我不想去探求它,我只是在闲暇时远观其美,而对其中的大喜大悲感到尊重与不理解,时而觉得他们太矫揉造作。

直到那一场大雪将我埋葬。

我或许可以用一块小磁铁来形容那之前的我,我的心儿吸附了很多与我相投的事物,它们让我的心达到饱和与自在,然风暴飘零后,当那些外来的东西被吹拂而去时,我不得不以最本源的骨壳来直面风雪。

这个过程我觉得是一种苦难,而在如此苦难中,那些我曾经不屑于接受的,现在我应当去接受的,诸般观点,它们却变得慢慢可感起来。

屈原来到江边,渔夫问他你为什么不放下你心中的执念,潇洒尘世间,屈原说,我的心须是洁白的,我的人生须是完满的,我的无法割舍的崇高理想,如果我不能亲手创造它,实现它,我也决不会如那绝大多数者一样,漠视它。

我感受到与曾经的那种“美”完全不同的一种躁动,那是脱胎于苦难中,也依附于苦难中的“美”——苦难已然袭来了,这苦难是深重而又难以消泯的,任由苦难摧毁我的心志,把我变得麻木不仁,变得随波逐流,或是把最初的执念贯彻到底,在无尽的折磨中,让苦难打磨我的心,让我仍忠于曾经的理想?

这是屈原式的美学追求,以我浅薄的略闻,这或许也是堂吉诃德式的美学追求,当现实与理想不可调和时,保持对理想的忠诚是我们最后的倔强,这几乎是东亚文化的底色,无论是中国文人讲了几千年的“义”与“节”,还是日本主流二次元中对于无尽的真善美的追求,这可以说是一种反衬,有了现实的苦难,才更衬托得那理想的高远,而理想便是一切的指导者,我们将理想与“美”融入行为中,以让我们的“疯狂”具有些许意义。

对美的追求可以解释我们执念的来源,执念并不总是好的,也并不总是有利于我们真的达成理想的——它只是让你确保了你对理想的无尽忠诚。

脱离苦难很难,难到社会上的大部分人仍在挣扎着,可脱离苦难其实不难,你要做的仅仅是意识到它,而后打破生活的循环,比如,当一个在清北线上挣扎的高三学子将 C9 视作它的理想院校,他追求理想的不安与生活的苦难就会瞬间瓦解,与之一并消失的,还有自己一腔热血的执念、成功的喜悦和失败的颓废。

我无意美化如此别扭的情绪,甚至是带有一些批判的眼光来看待它,因为它困住了好多人。

执念有它的美学意义,也有一些不美的等价表述,譬如说,执念实质上是将自己期望强加于客观世界的一种不道德的期待;又或是,执念是一种侥幸心理,是一种以小博大的心理,我们用执念安慰自己:只要我持续忠诚下去,我的理想会因此而奔向我;执念还是一种对未来自己的不信任,我不相信规律的作息之后,第二天的我真的会热爱苦难般的生活,因此我要熬夜。

屈原们给自己的行为选项中画上一道道坐标系,他们不仅要追求美,更要追求完美:要无愧于天,无愧于地,即便是完人遇上如此境地,他也只能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

寒夜的长风为我捎来讯息,我的斗志尚不该消弭,因此我仍要默许这反自然的执念存在,我仍要尽量减少它的负面影响,比如无休止的紊乱生物节律,理性的美于我而言仍是奢求,这感性的美也不能贪杯。

我心中的屈原对他未来的消散似有恐惧,他害怕我变成一个麻木不仁的人,不再对苦难的轮廓有如此深刻的感知。

至少,在苦难消散后,我可以安静地,不带有滤镜的,看看这个世界。

在那之前,就让我多跳一会儿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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