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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流

这裹挟着我的、滚滚向前的浊流,我常痛恨着它,又常在无可奈何中选择这唯一的道路。

这浊流是毁灭性的,它驱使着一个人放弃他的主体性,放弃他原有的价值观,强迫他与这丑陋的现实共振。

但浊流的毁灭性不仅在于它的邪恶,而且在于为了反抗这股邪恶,高洁的花儿常常要使自己的生活陷入停滞,使自己的双眼被仇恨或是哀伤蒙蔽,而摸不到生活本真的轮廓。

反抗浊流的极端,便是中国古人贯彻一生的“气节”,为了维护这从来不存在于现实的、神圣的理想,文人们不惜以死明志。

如果在理想国,以死明志的古人将获得比他们原有的人生浓墨重彩得多的生活,显见,反抗浊流本身,亦是对自身主体性的破坏,浊流本身就将由你所决定的样本空间由“自由地探索”压缩为了“顺从或是反抗”。

加缪说,反抗浊流的人是美好的,因为他永远不会缺失方向感,他每一次选择“否”,不是因为他是一个选择“否”的机器人,而是他的自由意志百折不挠,“否”仅是他多彩的自由意志在这道选择题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投射,每一次做出反抗,他都会因为比普通人更坚定地选择了自己意志所指向的方向而更美好。

可是,如此一致的主体,如此坚韧的灵魂,亦非现实的产物,我们总是要信任未来的自己,倘若我贯彻我支离破碎的意志,摔得遍体鳞伤,却在睡一觉后如获新生,那么那个支离破碎的我,那个绝不信任任何人——甚至自己的我,那个掌控命运、奋斗到底的我,所作出的反抗,不是黄粱一梦,又该是什么?

俄狄浦斯逃离了他的亲生父母,来规避他弑父娶母的命运,可他不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早已将他抛弃,他所离开的不过是他的养父母,等他荡平敌寇的江山,提起敌王的头颅时。那却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所有的反抗,反倒推动了这般肮脏的、丑陋的浊流,这般无耻的命运。

人,究竟能否反抗自己的命运?

迷茫的双眼润湿半分,我又想起了些旧事。

语文老师说,那些无用之用,那些不为任何目的而作的事,才是对自身可能性的一种探索,从功利的角度说,它们是一切出其不意的奇兵的来源,从与命运搏斗的角度说,当你与这浊流狭路相逢,你掏出来制胜的,往往是混沌到你与命运皆早已忘记的,多年前的微不足道的一步。

省选前的一个月,我曾花费一个下午了解了最小树形图的算法,它的美妙让我无比惊叹,当省选我打开那道集合幂级数,发现它的所求是最小树形图时,我以为命运为我准备了力挽狂澜的盛宴,待我连题目都没认真思索,先花费半小时打出那个陌生的算法时,我才一点点意识到,它对于小规模数据的算法实在是没什么作用,命运的操弦手还是露出了獠牙,这一切累计而成的绝望,足以杀死一个灵魂。

无论是不为任何目的的探索,还是服从浊流而浮浮沉沉,都折射出“随机”的优越性,或者说必然性,也表明着“恒久”的珍贵性。

反抗浊流的灵魂美丽吗?我想,还是美丽些为好,可以说这是一种尊严、情怀或是倔强,也可以说,这是我与命运小姐的虐恋。

文字是一种弥补,过往的浊流袭来时,我总是希望刻画出它的轮廓——和我至美至善的理想的轮廓,把我的精神推至极限而结晶出一簇簇文字,可是生活又总是一遍遍消退着我的反抗反射,当我心不在焉时我仿佛能前进,当我雄心壮志时我仿佛总不尽如我意,如今的我,仿佛已经黯淡了许多,屈服了许多,却仍看起来像个天真的傻瓜。

去年今天的我,省选刚刚出分,而我的鲜活的灵魂在出考场时便沉寂许多了,今天是我的阳历生日,十八岁,我的家人向来是不过阳历生日的,可是为了一个无所谓的日子而庆祝,而生发出一阵阵激动振奋的心情,不也是人类的所谓尊严之处吗。

我的信念、我的准则、我的生活,都已经被这浊流打碎得差不多了,我可以寄希望于这其中没有不可逆的变化,让我自由地穿梭于每一个状态的我,而我当下所能做的,唯有在一切结束后,留给这世界一个,理想的新生儿。

http://www.jsqmd.com/news/444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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