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寒假，我学会了炸火腿肠
寒假，我宣布了一个决定：去公园门口卖炸火腿肠。
我妈看了我一眼，继续择菜。“大冬天，谁吃那个。”
“热乎的，肯定有人买。”我掏出手机给她算账：一包火腿肠十根八块钱，竹签一捆五块能用好久，煤气一小罐能炸几百根，油嘛……算下来一根成本不到一块，卖两块五，净赚一块五。一天卖五十根，就是七十五。
我爸在旁边笑：“算得挺清楚。行，赔了算我的。”
第一天下午四点，我支起了小摊。一张折叠桌，一个卡式炉，一口小锅，几瓶调料。火腿肠早就切好了花刀——网上学的，斜着切，不能切断，炸出来像松果。
第一个顾客是个带孩子的妈妈。小孩指着我的摊喊：“妈妈我要吃那个！”我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点火倒油。油热了，把火腿肠放进去，“刺啦”一声，油溅到手上，烫得我一哆嗦。小孩在边上等得不耐烦，开始扭来扭去。我急得满头汗，翻动的时候竹签差点掉锅里。
终于炸好了，我撒上孜然辣椒，递给小孩。他咬了一口，抬头跟妈妈说：“好吃！”那一刻，手上的烫都不疼了。
收钱的时候我特意看了看：两块五，微信到账。
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只卖出去三根。路过的人倒是不少，但都从我摊前经过，看都不看一眼。我开始着急，站起来招呼：“炸火腿肠，现炸的，两块五一根！”喊了几嗓子，嗓子就哑了。
天越来越冷，我把手揣在袖子里，看着对面卖烤红薯的大爷，他的摊前一直有人。我突然明白了：人家有炉子保温，我这是现点现炸，天这么冷，谁愿意站在风里等？
五点半的时候，来了三个学生。其中一个女生看了我一眼，对同伴说：“就这儿吧，比门口便宜五毛。”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公园正门口那家卖三块。
三根，又是七块五。
我一边炸一边听他们聊天。男生说这次期末考试物理难，女生说她妈不让她寒假玩手机。油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我突然觉得这画面挺奇妙的：我在给一群不认识的人炸火腿肠，听他们说学校里的事，好像我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七点收摊的时候，我数了数：卖了十一根，收入二十七块五。扣除成本，净赚大概十块钱。十块钱，站了三个小时，手被油溅了好几次，嗓子喊哑了，脚冻得发麻。
回家路上，我去超市买了一包火腿肠——八块钱。我妈问：“赚了多少？”我说：“十块。”她又问：“吃了吗？”我才想起来，一下午光顾着给别人炸，自己一根都没吃。
我把那包火腿肠拆开，切了花刀，自己炸了两根。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蘸着辣椒面，一口一口地吃。刚炸出来的，外皮酥脆，里面软糯，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我爸走过来，也拿了一根。“嗯，手艺练出来了。”
“爸，我今天算了算，要是一天卖五十根，得站到晚上十点。”
他没说话，把最后一口火腿肠吃完，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那个寒假我总共出摊九天，卖了二百三十七根火腿肠，总收入五百九十二块五，净利润不到三百块。但我的体重涨了三斤——每天晚上收摊回家，我都给自己炸两根。卖不完的，第二天自己吃。
寒假九天，我赚了不到三百块。去掉成本，再去掉每天晚上犒劳自己那两根，纯利润大概也就两百出头。我妈说，你这还不如去麦当劳打工，一天至少一百。我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清。
可能是那个傍晚，三个中学生站在我摊前等火腿肠炸熟。他们在聊期末考试，聊寒假作业，聊班里谁和谁谈恋爱。我一边翻动着油锅里的火腿肠，一边听着，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年龄，不一样的是我站着，他们等着；我炸，他们吃。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人和人之间，可以有这样简单的关系——我给你炸一根火腿肠，你给我两块五。谁也不欠谁，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