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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位重要性下降、AI 制造 AI 正在发生!罗福莉等五位顶尖学者谈 AI 自进化与 AGI 临界点

作者 | 唐小引

出品 | CSDN(ID:CSDNnews)

两天前,Anthropic 正式发布了 Claude Fable 5。

在 Anthropic 分享的一个案例里,有一个数字很难被忽视:五千万行代码的代码库,人类工程师团队做整体迁移,需要一个月;AI agent,一天。

这个数字,被带进了 2026 智源大会开幕式的压轴环节——一场以「重构世界」为题的大模型圆桌对话。

坐在台上的有五个人。主持人是智源研究院院长王仲远,另外四位嘉宾分别是:小米集团 MiMo 大模型团队负责人罗福莉,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教授、生数科技创始人朱军,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教授、面壁智能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刘知远,以及南洋理工大学校长讲席教授、人工智能交叉研究院院长安波。

学术与产业,基础研究与工程落地,语言模型与世界模型,国内与海外——这五个人坐在一起,已经是一张完整的横截面。

从「通往」,到「重构」

智源大会的开幕圆桌,已经做了三届。

2024 年的题目是「通往 AGI 之路」,2025 年是「智源具身会客厅」,2026 年变成了「重构世界」。

题目的语气在变。不再讨论往哪里走,开始讨论能改变什么。

王仲远在开场解释这个变化时说:「人工智能不再只是改造某个行业的工具,而是正在成为重构世界的底层力量。AI Coding、自主智能体、模型自进化,正在打开‘AI 创造 AI’的可能性;世界模型、具身智能和机器人,则让智能从数字世界延伸到物理世界。」

五位学者在关注什么?

朱军来自清华计算机系,也是生数科技的创始人。他的研究方向是「通用世界模型」,核心问题是:以视频为原生的模型架构,如何打破 AI 对世界的「理解、预测,以及在世界中进行行动」的边界。这是一个比语言模型更慢、更重、也更难的方向——因为物理世界不像文字,没有天然的序列,也没有唾手可得的大规模标注数据。

罗福莉是这场圆桌最年轻的嘉宾。她负责小米 MiMo 大模型团队,这支团队在多个公开评测榜单上保持了不低的排名。她在自我介绍时没有铺陈职位和成绩,只说了一件自己最近「最关注」的事:self-improvement,尤其是在开放研究语境里的模型自进化路径。

刘知远同样来自清华计算机系,面壁智能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他近期专注于大模型的「智能密度定律」——如何在更小的模型里训出更高密度的智能,让模型能够赋能各类智能终端。他在圆桌上提供的是研究者与创业者的双重视角,说话的方式清晰有条理,经常在回答里先说「我总结成三点」,然后真的是三点。

安波在南洋理工大学任校长讲席教授,同时在工业界兼职,关注的是更偏实用的问题:在底座不变的情况下,怎么通过更好的方法获得更强的推理能力。他是这场圆桌上几次说出「这件事我不建议大家这么理解」的人——说话直接,有时候会打断一个讨论热点,重新标定它的边界。

王仲远的主持风格,是带着判断去问问题。他不只是转述观点,有时会直接追问:「所以你认为它依然是一个中间模型,是吗?」「有没有可能是 AI improve AI,而不是 AI create AI?」他把自己的角色定义为在场者,但他的问题,往往把对话往更深的地方拉了一把。

重点速览

  • 关于 Claude Fable 5:「这是一个非常科学地做 scaling 的中间产物……这条路径,至少在三个维度上,都还没有停止。」——罗福莉

  • 谈代码闭环的启示:「Anthropic 在代码大模型上的成功,甚至它现在的估值高于 OpenAI,这件事对我们是一个启示:应该创新地去寻找更多不同的数据闭环的可能性。」——刘知远

  • 关于「AI 制造 AI」:「用 AI 替代人的机械性、重复性脑力劳动,再到用 AI 制造 AI,一定会发生,这是人工智能发展到高级阶段的标志。」——刘知远

  • 关于自演化的边界:「如果说'完全靠 AI 自己闭门造车'地搞数据飞轮,我是不建议这么理解的。」——安波

  • 关于世界模型路径:「语言模型会先一步,把这条路探索得更清楚;而世界模型这边,还需要更高效的基础架构。」——罗福莉

  • 关于视频与世界模型:「今天最大量、最方便、也最直接记录世界的数据,其实就是视频……未来真正有价值的世界模型,一定是一个通用世界模型。」——朱军

  • 给年轻人:「敢为人先,坚持,以及持续自我否定。」——刘知远

  • 同样是给年轻人:「学位本身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在这个年代,如果你本科毕业,甚至高中毕业,就能进入一线 Frontier Lab 做前沿研究,你在那儿干三年,可能比你读一个博士学到的还更多。这个时代已经变了,学位只是一张纸,它的重要性在下降。真正重要的是:你会什么,你能做什么。」—— 安波

「它是一个中间产物,但这条路还没有停」

两天前的那个发布,自然是圆桌的第一个话题。

王仲远把 Anthropic 的那个案例摆在台上,他问道:「它依然只是量变势能的累积,还是已经到了质变的临界点?」

罗福莉是第一个回答的人。

罗福莉:在我来看,Claude Fable 5 目前的结果,是一个非常科学地去做 scaling 的中间产物。这个「科学做 scaling」包含几个方面。一是预训练参数量级——我们猜测它应该是目前最强开源模型的几倍。二是 test-time scaling 和强化学习部分,应该也有非常大的投入。三是数据的 scaling。因为我们从 chat 迈向 agent 的时代,模型的训练数据也从自然互联网文本数据,迈向人和 agent 共同产生的合成数据。原来能获得的文本数据,大概在 40 到 80T 这样的范围;现在又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所以 Fable 5,是大模型在预训练参数规模、数据,以及合成数据与强化学习推理结合这三个维度上,做出的一个非常自然的外延扩展。是一个中间阶段的模型产物。

王仲远:所以你认为它依然是一个中间模型,是吗?

罗福莉:当然。我认为这条路径,至少在我刚刚提到的三个维度上,都还没有停止。

王仲远接着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当下模型的能力是在线性增长,还是已经进入指数级增长?

罗福莉:我很难去预估这个增长曲线。因为我们通常看到模型能力是一个涌现的过程。不管在哪一种 scaling 路径上,都有这样的现象。所以很难用一条非常刻板的曲线去量化它。

朱军接过了这个话题。他的角度不是来自语言模型,而是来自他更熟悉的视频模型训练。

朱军:我周围很多老师和学生都说,这一代的效果比以往又有一次大的升级。甚至说,之前觉得自己是导师,现在感觉模型是导师——会出现这种感慨。

结合我做视频模型的经验,现在依然能够看到,随着模型 size 和数据规模在 scale up,性能提升还是非常显著的。而且它们本质上都在走同一条路:把空间做得更细致,把数据质量和规模提上去,再结合大规模训练,整体能力就会上升。

他补充了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细节:「之前大家说用 agent 方式去解决问题,会消耗很多 token;但现在新版本在做同样任务时,token 消耗量变小了。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正确的事情。如果模型能用更高层级的智能来帮我们调工具、思考问题,那大模型未来能释放出来的空间还会更大。」

而紧接着,刘知远的回答,又多了一层视角。

刘知远:我说三点思考。

第一点,我理解它背后的逻辑,是我们已经找到了一条可持续的数据飞轮闭环。不管是 2024 年还是 2025 年,强化学习的成功,包括这次 Claude Code 等等的表现,都是因为它可以从全球范围内收集反馈,收集大家使用代码生成时产生的各种数据。这构成了可持续发展的强劲动力。

第二,代码本身是数字世界里非常重要的生产力工具。代码大模型持续提升能力之后,会对所有需要代码的行业产生颠覆式影响。比如那些被「卡脖子」的工业软件,有没有可能通过开源大模型重写一遍,形成全新的国产化生态?我觉得这非常值得思考和探索。

第三点,也是我觉得更有启示意义的:代码大模型之所以能快速形成闭环,是因为这些数据完全发生在数字世界,很容易把这个闭环做起来。Anthropic 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它找到了「代码」这样一个非常重要的垂直方向。那这个世界上还有非常多垂直领域的人类专业知识,如果任何一个领域都能快速形成这样的数据闭环,就一定可以加速 AI 在各个行业的快速应用。

王仲远:所以您认为,还是有新领域的机会。

刘知远:一定有。新的领域机会,以及新的 AI 数据闭环,都有可能创造出新的价值。

「AI 制造 AI,一定会发生」

从 Claude Fable 5 的话题,话头转到了「自进化」。

就在圆桌召开前不久,Anthropic 发布了一篇长文 “When AI builds itself”,提出了 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递归式自我改进)的设想:AI 系统全自动地设计并研发下一代 AI——从自动写代码,到自动优化模型、生成数据、完成实验。

王仲远把这个问题抛给了罗福莉:「你观察到了哪些趋势?」

罗福莉:坦诚来讲,上一代顶尖模型——尤其是在去年——能力上限更多还在「做非常好的执行」上。当我们的指令非常清晰的时候,它执行得非常完美。

但到了今天,我们发现顶尖模型已经从「执行」,外延到了「解决一些抽象型问题」。我用一个完整的科研流程来举例:从提出假设,到设计实验,再到真正动手做实验、做验证、设计合理的观测指标,再去判断实验的合理性,最后跟同行做密切交流。这是一条非常完整的研究路径。

现在我已经能看到,大模型已经从「执行」这一层能力,慢慢外延到:能够设计合理的验证指标,去验证自己执行结果的准确性;能够去 plan 整个实验流程。

可能现在唯一、我们还认为模型和顶尖研究员有明显差距的地方,是提出假设——也就是提出真正值得实验的问题。这某种程度上是一种研究 taste,一种研究判断。以及在后续过程中,怎么根据比较早期的结果,及时停止一些没有意义的研究。这可能是现在顶尖模型和顶尖研究员之间,最显著的差距。但这个差距现在正在被更强的模型,加上一套更好的 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 agent 系统,慢慢地向边界外延。所以我自己也很兴奋,能够身处这样一个时代,看到这样一个过程正在发生。

刘知远的回答,拉开了更大的历史框架。

刘知远:可以从两个角度来说。

第一个角度,从整个科技发展的历史来看,我觉得现在这个节点非常关键。我们可以把即将到来的智能革命,类比历史上的工业革命。工业革命的核心,是用机器替代人的重复体力劳动;它发展的极致,是「用机器制造机器」——连机器制造本身都不再需要人的体力深度参与。

所谓智能革命,就是用 AI 替代人的机械性、重复性的脑力劳动。从这个角度来看,用 AI 制造 AI,一定会发生,这是人工智能发展到高级阶段的标志。工业革命花了几百年,才达到「用机器制造机器」的阶段;但今天,从大模型出现到「AI 制造 AI」的讨论真正成型,也不过六七年时间。这个速度本身,就值得我们特别关注。

王仲远追了一个问题:「有没有可能是 AI improve AI,或者 AI create data for AI?这种趋势现在已经看到了吗?」

刘知远:当然有。我理解,Anthropic 现在所谓的 recursive,本质上最外层还是人——是由人来驱动 AI 去制造 AI。当我们把「AI 制造 AI」这件事做起来之后,下一个问题就是:能不能进一步自动化「制造 AI 的过程」本身?这才是 recursive 最核心的思想。

所以 recursive 的最外层,我理解仍然是由人来驱动:到底要制造什么样的 AI,如何让它服务社会。人作为社会主体,这种主观能动性、目标设定权,仍然是整个「AI 制造 AI」过程的核心驱动力。人和 AI 之间,依然是一种相互作用、相互塑造的关系。

在这个问题上,安波的态度更谨慎。

安波:我觉得真正完全「空机起飞」地做数据飞轮,是很难的。还是需要外部反馈。像 Claude Code、Codex 等等,之所以做得起来,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用了大量用户、员工、真实开发过程中的反馈数据。

如果说「完全靠 AI 自己闭门造车」地搞数据飞轮,我是不建议这么理解的,尤其是在 AI 还比较弱的时候。「自演化」这个词,如果大家理解得不够清楚,就容易产生错误印象:好像 AI 能自己凭空长出来一样。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今天最直接记录世界的数据,就是视频」

王仲远把话题引向了朱军的方向。他说,一方面语言模型和 AI Coding 的进步非常快;但另一方面,物理世界是非常多模态的,除了文字,还有图像、声音、时间、空间。多模态与世界模型,是不是另一条通向更广泛智能的路径?

朱军:我有一个特别深的感受想分享。我们做 recursive,或者说做演化的时候,本质上一定需要有「额外的信息」不断被注入进来。从信息熵的角度来看,系统不可能凭空增长出能力,除非这个系统里原本就有很多东西还没有学完。

文本、视频这样的数据,本身非常庞大——互联网、视频平台、影视内容,里面有非常多信息,可能我们过去并没有用好、没有用全。在这种情况下,你在这个体系内不断提升,依然可以看到很大的进步。

但如果我们把这个问题放到物理世界里,情况就不一样了。物理世界本身是开放的,不是一个固定数据集的概念。

他谈到了世界模型的三个必要条件:「它至少要具备三件事情:第一,能够理解状态;第二,能够预测和想象;第三,能够管理行动。」

朱军:今天最大量、最方便、也最直接记录世界的数据,其实就是视频。电影、监控、真实采集数据,它们本质上都是先发生在物理世界,再被记录下来。所以视频里其实包含了大量 physical world 的信息。这恰恰也是视频模型一直在尝试做的事情。过去我们已经看到,视频模型在复杂内容理解和内容生成上做得越来越好。再往前走一步,就是把 action 更深地引入进去。

他提了一个效率的问题:如果视频模型面向的不是「渲染给人看」,而是面向机器内部的思考和动作输出,token 消耗会有非常大的优化空间。「所以现在最高优先级,还是先把'智能上限'推上去。等到这个智能足够高了之后,我们可以用很多方式把它做小、做专、部署到具体场景里。整体来看,世界模型的复杂度会更高,也相对更早期,但未来非常可期。」

他还提到了一个 2020 年就埋下的判断:「大概在 2020 年的时候,我们在做方向规划时,就提出过一个想法:构建一个可演化、可进化、可发育的环境,让智能体能够进入里面学习。当然这个学习过程也不是完全封闭的,它可以走出去,和真实世界交互,再把交互获得的反馈回灌到底座环境中。我想今天大家在说'世界模型',某种程度上其实就是在实现这种想法。」

朱军:未来真正有价值的世界模型,一定是一个通用世界模型。就像语言模型最终走向通用基座一样,未来更值得关注的,是那种更通用、可泛化、可演进的世界模型,而不只是某一个狭窄场景下的系统。

「语言模型会先一步,把这条路探索得更清楚」

「重构世界」有几条不同的路径:数字世界里 AI Coding 的爆发,AI 在数字世界完成自进化之后「破茧而出」,或者直接从物理世界出发重新构建基础模型。王仲远问:大家更相信哪一条?

罗福莉:我目前确实看到,语言模型和世界模型是在并驾齐驱地往前走。当然现阶段,语言模型走得更快一些。因为我们能够更好地从数据里还原智能诞生的环境,所以可以基于这样的环境,去驱动模型和 agent 系统不断探索、自我提升。

但另一方面,在世界模型上,我更关注的是:世界模型能不能先成为一个非常高效的世界模拟器。「效率」在这里是非常关键的。我们现在还没有看到一个真正 long-term efficient 的视频生成模型诞生。

如果未来有了这样一个高效的生成器,可以从视频角度去重构整个世界,那么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就可以叠加一套更复杂的、能触达现实生活任务的系统,再把这两者结合起来,形成一个新的范式。

所以在大的层面上,语言模型和世界模型未来是会互通的。但目前来看,语言模型会先一步,把这条路探索得更清楚;而世界模型这边,还需要更高效的基础架构、更贴近真实世界的系统,以及之后叠加强化学习,这些才会慢慢成熟起来。

朱军:我基本认同。语言模型确实给其他大模型提供了很多启发。因为它最早,也最成熟,是第一类真正验证 scaling law 的模型。

接下来是视频模型,再到今天大家讨论的世界模型。后两者之间关系非常紧密。从视频模型的发展路径来看,我们已经看到它在复杂内容理解和内容生成上做得越来越好。再往前走一步,其实就是把 action 更深地引入进去。整体来看,这条路线现在已经越来越成为共识。大家也都在不断优化架构、提升效率。

「敢为人先,坚持,以及持续自我否定」

最后一个问题,王仲远把话题转向了面向年轻人的方向。

一方面,越来越多优秀的年轻人站上了 AI 最前沿的舞台。就在智源大会前两天,智源研究院官宣,22 岁的北京大学青年学者、逆矩阵创始人、ACL 最佳论文得主陈博远,担任智源行为世界模型创新中心负责人,直接向王仲远汇报。但另一方面,也有很多年轻人很焦虑——AI 发展太快,要学的东西太多,传统技能、传统职业都在发生剧烈变化。

罗福莉:我自己认为,现在整体进步速度实在太快,我们自己都还在摸索:人和大模型之间,到底应该各自发挥什么样的优势。

但我发现,有一项特质是非常恒定、不变的,那就是人的探索欲和好奇心。所以如果让我给一个建议,我觉得唯一重要的建议就是:保持探索欲和好奇心,然后更极致地去使用最新的 AI。

在这个过程中,你一定要大量试错。也要在试错中,慢慢培养自己的独特判断力,以及某种意义上的审美、taste,或者说做研究的 taste。我觉得这可能是这个时代里,年轻人最好的成长路径之一。

朱军:技术进步真的是飞速的、日新月异的。对所有从业者来说都一样,不只是学生焦虑,我们也一样在不断学习。

我们现在做本科培养,也在努力打造一种「AI-native」的成长环境。希望学生从第一天开始就拥抱 AI,让 AI 成为自己的陪伴者、协作者,面向未来去突破。但说实话,哪怕同样一句话,不同学生的感受也完全不同。有的人如鱼得水,有的人效率一旦变高,反而更焦虑、担心跟不上。

他说了一句让人记住的话:「对那些感到焦虑的人,我反而想说:你也不用太焦虑,因为你身边的人可能比你更焦虑。关键不是你会不会焦虑,而是你愿不愿意真正进入这个变化里。」

刘知远:我总结成三个点。

第一个,敢为人先。包括 AGI、包括未来整个智能革命,这些事情都是「未发生之事」。创新,往往就意味着反共识。所有人都已经在做的事情,未必是真创新;真正的创新,往往是需要你在别人还没看到、还没做的时候,就先去做。所以第一件事,是你要敢于做出和别人不一样的选择。就像陈博远,22 岁、ACL 最佳论文得主,直接去承担这么重要的角色,本质上就是敢为人先。

第二个,是坚持。因为你做了不一样的选择,就一定会遭遇很多非议、很多否定、很多不支持。你能不能坚持下来?

第三个,是当你做出了一些成绩以后,你能不能不成为既得利益者。不要躺在已经成功的路径上,不愿意相信世界会变。你能不能持续准确地判断未来趋势,并敢于做自我否定、做新的探索和尝试?这反而是后面更难的事。

安波:这个问题其实和一个更宏观的问题相关: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今天我们说的一切,多多少少都带一点功利色彩。从这个角度来看,你要做重要的事情,做那些真正有人在乎的问题,不要做 nobody cares 的问题。

他说了一个直接的判断:「学位本身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在这个年代,如果你本科毕业,甚至高中毕业,就能进入一线 Frontier Lab 做前沿研究,你在那儿干三年,可能比你读一个博士学到的还更多。真正重要的是:你会什么,你能做什么。」

还有一点他觉得特别重要:「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需要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小 group,哪怕是 virtual 的都可以。世界变化太快了,如果你一个概念两三天还没有 get 到,你得找人聊、找人碰撞。」

对话快结束时,王仲远说了一句话:「也许若干年之后,当我们回望今天,真正值得被关注的问题,并不一定是某一个技术发布,或者某一个模型发布,而是在我们智源大会这样一个平台上,有这样一场圆桌,大家在这个时间点一起畅谈——人工智能最底层、最根本的一些问题,以及人类如何与 AI 共同重构未来。」

AGI——「四五十年,一下子变成了四五年」

开幕式结束,赶不上吃午饭,一起特别采访了王仲远,对一些上午没有聊透的话题做了展开。

一个是 AGI 的定义。有人问,他能不能给一个大家容易理解的版本?

他没有直接回答,先说了一件自己的经历。

王仲远:我自己做了将近二十年自然语言处理研究。在我过去的经历里,我一直觉得 AGI 很可能是下一代人才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也许还要四五十年。但在 2022 年底、2023 年初,当 ChatGPT 和大模型真正进入质变阶段的时候,对我的冲击是非常大的。我一下子意识到,这个时间可能从四五十年,一下子缩短到了四五年。

这也是他后来从产业界回到学术界的原因之一——不只是为了推动技术,也是想在智源这样的非营利机构里,承担更多对 AI 安全的研究和关注。

他的判断有一个分层:「某种形式的 AGI,在数字世界里、能解决广泛问题的那种——很多专家认为今年或明年就会出现,我对这件事是认同的。但更广泛意义上的 AGI,比如它能不能真正拿起一瓶水,能不能在你朝它挥手时领会你的意图——这样的 AGI,还需要更长时间。当然,这个'更长时间',也可能因为今天 AI 的加速演进,再次被缩短。」

Scaling ——「从预测下一个词,到预测下一个物理状态」

我问了他一个在圆桌上没有来得及深谈的问题:他在演讲里提到,从最早的 Next-Token Prediction(预测下一个词元),到 Next Physical State Prediction(下一个物理状态预测)——这不只是技术路线的切换,更是对 Scaling Law 的重新定义。他说已经找到了多模态 scaling 的新范式,依据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在圆桌上也问过罗福莉。她当时比较谨慎,没有直接给出「指数性增长」的判断,但也没有否认。

王仲远:去年还是前年,媒体上有一个很热门的话题,就是 scaling law 是否失效。当时之所以会有这种说法,是因为大家认为大语言模型的预训练数据已经快用完了,能力提升似乎遇到了瓶颈。但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到了:即使是在大语言模型上,通过后训练、推理时 scaling,模型性能依然在持续提升。今天再加上 agent 系统,以及递归自进化这类技术,又有可能进一步推动以语言为核心的基座模型继续 scaling。

他说,智源研究院做的是「高校做不了、企业不愿意做」的科研。早年的「悟道」系列是中国最早的大模型,开创了中国大模型的时代。当语言模型的技术路线确定之后,他们把规模竞争交给企业,自己转向了多模态的新范式探索。

王仲远:我们坚持用 next token prediction 这样的范式去探索多模态 scaling。为什么我们会认为找到了路径?有几个原因。Emu3.5 相比前代,训练数据提升了大约 50 倍,模型参数提升了大约 4 倍,整体性能也实现了非常显著的提升。它采用自回归架构,可以完全复用现有基础设施,也能复用大语言模型与强化学习后训练的那套方法——这意味着,它可以复现语言模型的 scaling 路径。

他还说了一个细节:Emu3.5 现在只有 300 多亿参数,且只用了不到 1% 的公开视频数据。「这意味着它未来仍然有很大的潜力。更大的参数、更大的数据,就有可能带来更强性能。」

再往后——进入物理世界之后,就必须处理时间、空间、物理规律、物理常识。「所以,world basis 现在是我们正在做的一件很重要的事:物理世界基座模型的 scaling 范式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等我们把这条路线探出来以后,也会向全世界分享,再交给企业、产业界去做 scale up。」

这也回应了圆桌上朱军说的那句话:「整体来看,世界模型的复杂度会更高,也相对更早期,但未来非常可期。」两人的判断在不同场合,指向了同一件事。

「这已经不是抽象推演,而是实实在在的分析结果」

另一个没有在圆桌上展开的话题,是 AI 安全。

今年大会上,智源研究院发布了一款「风险发现智能体」。

王仲远:它能够绕过现有的筛查机制,去发现有害蛋白基因、合成有害蛋白。这已经不是一种抽象推演,而是实实在在的分析结果。而且这些分析,我们是通过 11 款大语言模型和 3 个智能体系统共同复现出来的。

他说,这说明一件事:AI 安全已经不再只是一种长远担忧,而是进入了现实风险阶段。「它需要技术界、产业界、政策界,以及各个领域的专家共同努力,携手应对。」

当被问到怎么看「世界模型」这个词被泛化、滥用的问题,以及李飞飞最近说了同样的担忧时。王仲远说,他们非常认同这个判断。「今天的世界模型,还处在非常早期的发展阶段。最终不管大家今天怎么分类,未来很可能还是会归一到某一种更统一的、更大尺度的框架之下,去解决这一类终极命题。」

采访快结束时,有人问起具身智能走进家庭还有多远。王仲远说,还很远。demo 和真正进入千家万户之间,「中间差得非常远」。

但他说了一句话:「我们经常开玩笑说,今天研究具身智能,很大一个原因是希望 20 年后我们老了,机器人能够照顾我们的生活起居。这其实是很多研究员参与具身智能研究的一个很朴素、也很真实的目标。」

研究这件事的人,有时候不只是在研究技术。

http://www.jsqmd.com/news/1022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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