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FF论坛精粹｜光影与新生：赵非、卞灼跨越代际的影像哲思

亚洲艺术电影节AAFF

在2026亚洲艺术电影节的主题论坛“光影与新生”现场，澳门科技大学电影学院的罗乐老师担任主持，与中国首位掌镜伍迪·艾伦的金鸡、金马双料最佳摄影得主赵非，以及凭借《翠湖》斩获亚洲艺术电影节乡土纪事单元最佳故事片奖的青年导演卞灼，展开了一场关于影像本体、东西方美学碰撞与技术迭代的深度对话。

这场跨越近30年从业历程的对话，不仅是技术与经验的传承，更是一次关于“电影眼睛”如何长久注视生活的哲学探讨。

01.影像的“留白”与“朦胧”：东西方美学的殊途同归

论坛伊始，罗乐老师便抛出了关于影像美学的本体论问题。针对赵非老师在《让子弹飞》等作品中标志性的“留黑”处理，赵非老师从绘画与空间构建的角度给出了专业的解答。

“电影屏幕是二维空间，创作者需具备素描与色彩意识，通过明暗错落来构建三维的透视与纵深。 所谓‘留黑’，是为了创造神秘感，调动观众的想象力。画面如果全亮，就没有了想象的空间。”

他以《教父》的开场与《大红灯笼高高挂》中的深蓝夜景为例，阐释了如何利用光线的控制（无论是胶片时代的宽容度还是数字时代的动态范围）来服务于气氛与叙事。

随后，罗乐老师将话题转向卞灼导演的《翠湖》。针对片中极具个人标识的“水”与“氤氲水汽”的意象，卞灼导演的解读充满了文学性与生活哲思。

“水的意象服务于家庭生活中的隐秘问题。湖面看似平静灿烂，水面下却有淤泥与暗流。这种‘朦胧’不仅是视觉符码，更是对生活本质的隐喻——言有尽而意无穷。”

这一观点意外地与赵非老师的“留黑”理论形成了跨时代的呼应，印证了中国艺术精神中对“想象力的真实”高于“官能的真实”的追求。

02.技术迭代与作者自觉：从胶片到数字的生存法则

面对技术的飞速更迭，赵非老师结合自己早年在西影厂的经历与赴美合作的经历，分享了从“胶片”到“数字”的切身体悟。

赵非老师回忆道，早年受苏联教学体系影响，后通过观看罗西里尼、维斯康蒂等大师作品学习用光。而在美国与伍迪·艾伦合作后，他深刻体会到了工业化的“预制组”与“机械组”对效率的提升。进入数字时代，他感慨道：“现在的数字摄影机指标极高，低照度下的微妙色彩与光线过去胶片做不了，现在都能实现。”

针对卞灼导演提出的“摄影师转导演”过程中常遇到的“炫技”与“叙事”的冲突，赵非老师以《志愿军》系列的拍摄为例，强调了在商业制作中，摄影师必须具备极高的技能储备与应变能力。

“现在的工业要求极高，明星演员档期紧，你几乎没有时间在现场调整。演员走到哪，光线都要好，镜头都要稳，这比过去更难。”赵非老师如是说。

03.代际碰撞：当“探索者”遇见“守望者”

作为从摄影指导转型的青年导演，卞灼向赵非老师提出了一个犀利的行业观察问题：中西方导演在创作思维上是否存在巨大差异？

赵非老师的回答展现了大师的通透：“无论是中国导演还是伍迪·艾伦，合作的基础是‘认可度’。导演看到你的作品，认可你的风格，才会找你合作。虽然工业流程不同，但对影像的直觉与追求是共通的。”

在对话的最后，卞灼导演表达了对当下电影环境的忧虑：“很难再看到像考克多《诗人之血》那样不顾观众、极度主观的意识流电影了。”

对此，赵非老师给予了充满希望的回应。他以布列松的《穆谢特》与《驴子巴尔塔萨》为例，坚信“真正有力量的艺术电影，即便极简或主观，只要内容感人，依然会有票房”。他鼓励年轻创作者不要被大数据算法绑架，要相信真正的艺术感受力。

正如主持人罗乐老师所总结的：这是一场“摸索前行的探索者”与“稳扎稳打的行业过来人”之间的宝贵对话。

在2026亚洲艺术电影节的现场，我们既听到了对电影本体美学的坚守，也感受到了对新生力量的包容。赵非老师的深厚底蕴与卞灼导演的锐气，共同构成了中国电影生生不息的图景。

光影不息，新生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