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笔记】推理加速三板斧：KV Cache、PagedAttention、Continuous Batching（11/35）

入门认知 5 篇 + 训练与微调 5 篇——前 10 篇我们走完了「模型怎么来」的全过程。

从这一篇开始，我们进入推理优化篇（第 11-15 篇）。这是整个系列里和后端工程师最贴近的部分，也是我个人最想认真讲透的部分。

为什么这么说？

很多团队的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 模型训完，丢给后端「请部署上线」

• 后端pip install transformers，写个 FastAPI，跑起来

• 发现：单 H100 跑 70B，平均 30 tokens/s，并发 1

• 老板：「为什么这么慢？vLLM 一个请求能跑 1000 tokens/s 啊！」

• 后端：「……我也是按官方文档写的」

这 30 倍的性能差距，就藏在 vLLM 等推理框架里的"魔法"中。这些"魔法"不是什么不可言说的黑科技，本质就是三个核心技术：

KV Cache、PagedAttention、Continuous Batching。

任何一个想做大模型部署的工程师，必须把这三个东西理解到「能讲给别人听」的程度。这一篇我们就来做这件事。

读完本文你将能：

1. 理解 Prefill vs Decode 两阶段的本质差异

2. 算清 KV Cache 显存账，并知道量化怎么优化

3. 理解 PagedAttention 如何让显存利用率从 30% 跃升到 90%+

4. 理解 Continuous Batching 如何让吞吐量提升 5-10×

5. 用 vLLM 跑通一个高性能推理服务，并能监控关键指标

我们开始。

一、为什么推理优化是另一个 90% 的工作

1.1 朴素推理 vs 优化推理的差距

我们先用一组真实数字震撼一下：

实验设置：Llama-3-70B INT8、单 H100 80G、prompt=2K、生成=512 token、batch=32

150 倍的差距。这意味着什么？

• 不优化：你需要 150 张 H100 服务 1000 并发用户

• 优化好：1 张 H100 就够

每月成本差距：2K。这就是为什么推理优化是大模型部署的核心议题。

1.2 推理成本 > 训练成本

一个被反复验证的事实：

模型上线后，推理累积成本会在几个月内超过训练成本。

这就是为什么 OpenAI / Anthropic 都把推理优化看作头等技术战略——训练是一次性投入，推理是持续支出。

1.3 推理优化的三大维度

工业上把推理优化拆成三个独立维度：

显存优化 ── 让模型放得下 吞吐优化 ── 让单位时间处理的请求更多 延迟优化 ── 让单个请求更快返回

三者经常冲突——比如增加 batch size 提升吞吐，但会增加单请求延迟。

工程师的核心工作就是在三者之间找平衡。

本系列推理优化篇 5 篇会系统讲清这一切：

我们开始第一板斧。

二、第一板斧：KV Cache

第 2 篇我们讲过 KV Cache 的基础原理。这里我们做工程视角的深度拆解——什么时候用、用多少、怎么压缩、怎么复用。

2.1 Prefill vs Decode：两阶段本质不同

大模型生成的工作流程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阶段：

[Prefill 阶段] [Decode 阶段] 处理整个 prompt 每次生成 1 个 token 计算 n × n attention 计算 1 × (n+i) attention 计算密集 显存带宽密集 ~1 次 ~512 次（生成 512 token） 单次耗时长 单次耗时短

关键洞察：

• Prefill 是compute-bound——GPU 算力是瓶颈

• Decode 是memory-bound——GPU 显存带宽是瓶颈

这两个阶段需要的优化完全不同：

生产环境的延迟构成：

TTFT（Time To First Token） = Prefill 耗时 TPOT（Time Per Output Token） = Decode 单 token 耗时 端到端延迟 = TTFT + N × TPOT

TTFT 和 TPOT 是两个互相独立的优化目标。

2.2 KV Cache 显存账（再算一次）

KV Cache 显存公式：

KV_cache = 2 × batch × seq_len × num_layers × num_kv_heads × head_dim × dtype_size

以Llama-3-70B（80 layers, 8 KV heads with GQA, head_dim=128, FP16）为例：

这就是短上下文 + 多并发vs长上下文 + 少并发的根本权衡。

2.3 KV Cache 量化

KV Cache 已经是显存大户，把它量化是最直接的优化。

主流方案：

生产推荐：

• 有 H100+ →FP8 KV Cache（性能精度兼顾）

• 老硬件 →INT8 KV Cache

• 极致显存 → INT4，但要测业务效果

vLLM 启用 FP8 KV Cache：

vllm serve Qwen/Qwen3-32B \ --kv-cache-dtype fp8 \ --quantization fp8

2.4 Prefix Caching：把"重复计算"省掉

很多业务场景的 prompt 有大量重复前缀：

• 多轮对话：每次新对话都带历史，前 N 轮的 KV 是重复的

• RAG：每次请求都有相同的 system prompt + 检索文档

• Few-shot：固定的 examples 占了大半 prompt

• Code 助手：每次都带整个项目上下文

朴素做法：每次都重新做 Prefill 计算这些 KV。

Prefix Caching 做法：把高频前缀的 KV 缓存起来，下次直接复用。

收益惊人：

• 多轮对话场景：TTFT 降 50-80%

• RAG 场景：TTFT 降 70-90%

• 极端情况（90% prompt 重复）：TTFT 降 95%

vLLM 启用：

vllm serve ... --enable-prefix-caching

OpenAI / Anthropic 早已做这个——所以他们的 prompt cache 价格只有正常价的 10-50%。

高级：Tree-based Prefix Caching（SGLang）

SGLang 进一步做了RadixAttention——用基数树管理多个 prompt 的前缀树，支持任意分叉共享：

[system prompt] / \ [user A] [user B] | | [response] [response]

A/B 用户共享 system prompt 的 KV，每个用户自己的对话单独存储——节省显存 + 加速 prefill。

三、第二板斧：PagedAttention

PagedAttention 是vLLM 的核心创新（2023.6，Berkeley），目前已经被全行业采纳。它解决了一个所有人都忽视但极其严重的问题——KV Cache 显存碎片化。

3.1 传统 KV Cache 的「三宗罪」

罪 1：连续分配的浪费

传统 KV Cache 给每个请求预分配最大长度的显存。

假设你支持 32K 上下文，那即使一个请求只用了 1K，也得占 32K 的显存（万一它说话长呢）。

实际利用率：30-50%。

罪 2：碎片化

不同请求长度不同，释放后留下碎片——新请求无法利用。

[已用][已用][已用][空][已用][空][空][已用][空] ↑ ↑ ↑ 小碎片，无法被大请求使用

罪 3：长短请求混合崩溃

短请求和长请求一起来时，短请求结束后留下的空间被长请求占满——后续短请求干等。

时刻 1：[长][短][短][短] ← 短的快结束 时刻 2：[长][空][空][空] ← 短的结束了，留下空 时刻 3：[长][新长][...] ← 新长请求占满了空间 时刻 4：[长][新长] ← 没法接新短请求了！

整体显存利用率：通常只有 30-50%。一张 80G 卡，实际有效利用 24-40G。

3.2 PagedAttention 的思路：借鉴 OS 虚拟内存

操作系统怎么处理类似的"碎片化 + 不知道用多少"问题？

分页（Paging）。

PagedAttention 直接借用了这个思想：

KV Cache 显存 → 切成固定大小的"页"（block） 默认 16 token / 页 每个请求的 KV → 按需申请页 不需要连续 用多少分多少

对比：

传统：每请求一块连续大显存 [████████████████][░░░░░░░░░░][████████████████] 占了用不到 小碎片 PagedAttention：所有请求共用一个页池 [█A][█B][█A][█C][░][█B][█A][█C][░][█A][░][█B] ↑ ↑ ↑ ↑ ↑ ↑ ↑ ↑ 请求 A B A C B A C A 散落但满载

通过一张page table把"虚拟的连续 KV"映射到"物理的离散页"——和 OS 完全一样。

3.3 PagedAttention 的实际收益

PagedAttention 让显存利用率从 30% 跃升到 90%+，直接带来：

• 单卡可并发请求数提升2-4×

• 端到端吞吐提升2-4×

• 长短请求混合也不慌

vLLM 官方论文实测数据：

模型越大，PagedAttention 收益越明显。

3.4 进阶：Copy-on-Write（CoW）

PagedAttention 还能做一件更聪明的事——KV Cache 共享。

场景：beam search、并行 sampling、A/B 测试。多个序列共享相同的 prefix。

朴素做法：每个序列复制一份 prefix KV。

CoW 做法：

1. 多个序列指向同一份prefix KV 页

2. 一旦某个序列要修改某页，复制一份再改（Copy on Write）

3. 没有修改的页继续共享

效果：多采样场景显存省 50-80%。

3.5 PagedAttention 的代价

PagedAttention 不是没代价：

• 页索引开销：每次 attention 计算需要先查 page table，增加几个 % 的开销

• CUDA Kernel 复杂度高：需要专门的 paged attention kernel

• 实现成本：vLLM 团队花了几个月才稳定

但相比 2-4× 的吞吐收益，这点代价几乎可以忽略。

现在主流推理框架都已经"PagedAttention 化"：vLLM、SGLang、TensorRT-LLM、TGI 都支持。

四、第三板斧：Continuous Batching

第三板斧解决另一个看似简单但极其重要的问题——多请求怎么 batch。

4.1 静态 Batching 的悲剧

静态 Batching（朴素做法）：

请求 1 到达 → 等其他请求 → 凑齐 batch=32 → 一起跑 → 等最长的结束 → 全部返回

这有几个致命问题：

问题 1：等待延迟

请求来的间隔不规律。要凑齐 32 个，可能要等几秒。用户体验灾难。

问题 2：木桶效应

batch 内 32 个请求，输出长度差异巨大： 请求 1: 输出 50 token → 99% 时间在等 请求 2: 输出 100 token → 95% 时间在等 请求 3: 输出 1000 token → 慢悠悠 ... 请求 32: 输出 5000 token → 大家全部陪它跑完

短请求被长请求"绑架"，GPU 利用率惨不忍睹。

问题 3：长尾恶化

业务场景中"长 tail" 很常见。99 percentile 的请求可能 10× 于 median。统计上必然出现极差。

结果：静态 batching 实际有效 GPU 利用率~ 20-30%。

4.2 Continuous Batching：迭代级调度

Continuous Batching 的核心改动：

不在请求级别 batch，而是在 iteration（每生成一个 token）级别 batch。

关键改动：

1. 任意时刻可插入新请求——不需要等

2. 任意时刻可移除完成的请求——立即返回

3. 每个 iteration（生成一个 token）作为调度单位

举例：

iter 1: 请求 A 在 batch iter 2: 请求 A 在 batch，请求 B 到达，B 也加入 iter 3: A, B 都在 iter 4: A 完成了！立即返回 A，B 继续 iter 5: 只有 B 在 batch，请求 C 到达加入 iter 6: B, C 都在 ...

效果：

• GPU 利用率从 20-30% 提升到 80%+

• 短请求不再被长请求绑架

• 吞吐量提升 5-10×

4.3 Continuous Batching 的实现挑战

实现这个看似简单的优化，工程上其实非常难：

1. 变长 KV Cache 管理——不同请求不同长度，需要 PagedAttention 配合

2. 变长 attention mask——每个 iteration 重新计算

3. 请求优先级与公平性——长请求会不会饿死

4. 预填充与解码混合——新请求要先 prefill，旧请求在 decode

这就是为什么 PagedAttention + Continuous Batching 必须一起做——分开不好实现。

4.4 PagedAttention + Continuous Batching = vLLM 的魔法

PagedAttention 解决"显存放得下"，Continuous Batching 解决"GPU 跑得满"。

两者协同的效果：

• 单卡能放下的请求数：2-4×

• 每个请求平均跑得快：2-3×

• 综合吞吐：5-10×

这也是为什么 vLLM 相对朴素推理能快50-100 倍。

4.5 进阶：Chunked Prefill

Continuous Batching 还有一个进化版——Chunked Prefill（vLLM 0.5+ 默认）。

问题：Prefill 很重（O(n²) 计算），如果一个长 prompt 来了，它会独占 GPU，把所有 decode 请求阻塞。

Chunked Prefill 的做法：把长 prompt 切成 chunk（如 512 token），逐 chunk 处理，和 decode 请求混合调度。

效果：

• 长 prompt 不再阻塞短请求

• 整体延迟尾部大幅改善

• 99% latency 降低 50%+

启用：

vllm serve ... --enable-chunked-prefill

五、实战 + 关键指标

5.1 vLLM 完整部署示例

# 部署 Qwen3-32B + 全套优化 vllm serve Qwen/Qwen3-32B-Instruct \ --max-model-len 32768 \ --tensor-parallel-size 2 \ --gpu-memory-utilization 0.9 \ \ --enable-prefix-caching \ # KV Cache 复用 --enable-chunked-prefill \ # 分块 prefill --kv-cache-dtype fp8 \ # KV Cache 量化 \ --max-num-batched-tokens 8192 \ --max-num-seqs 256 \ # 最大并发数 --swap-space 16 \ # CPU swap 备用 \ --port 8000

关键参数解读：

5.2 关键监控指标

部署后必须监控的 4 个指标：

vLLM 自带 Prometheus metrics endpoint：

curl http://localhost:8000/metrics | grep vllm

关键 metrics：

vllm:time_to_first_token_seconds_histogram vllm:time_per_output_token_seconds_histogram vllm:request_success_total vllm:num_requests_running vllm:num_requests_waiting vllm:gpu_cache_usage_perc vllm:cpu_cache_usage_perc

接到 Grafana 后能可视化看到效果。

5.3 性能调优 Checklist

部署后发现性能不达标，按这个顺序排查：

1. GPU 利用率低（< 60%）

   • 是不是 batch 太小？提高--max-num-seqs

   • 是不是请求太少？看num_requests_waiting

2. TTFT 高

   • prompt 太长 → 启用 chunked prefill

   • 没开 prefix caching → 启用

3. TPOT 高

   • 显存带宽满了？看 GPU 利用率

   • 模型太大？考虑量化

4. OOM

   • KV Cache 量化（fp8/int8）

   • 减少 max num seqs

   • 升级到张量并行

5. 5.长尾恶化

   • 开 chunked prefill

   • 设置 max tokens 上限

5.4 性能对比实测

我们用 Qwen3-32B 做对比实验（单 H100、prompt=1K、output=512）：

127 倍吞吐差距。这就是推理优化的威力。

六、扩展话题与下一篇预告

6.1 三板斧之外的优化

除了这三板斧，2024-2025 还有几个新进展：

6.2 推理框架横向对比预告

下一篇我们会进入量化，第 17 篇会做完整的推理框架横评：

6.3 不要只看 benchmark

最后一个反直觉的提醒：

性能基准很重要，但不要只盯着 benchmark。

很多框架在标准 benchmark 上跑得飞快，但生产场景（长尾、突发、长上下文）下表现不一致。所以：

1. 用真实业务数据做测试

2. 监控p99 / p999而不只是平均值

3. 测试长时间稳定性（运行 24 小时看看）

七、结语：理解三板斧，理解大模型推理

读完本文你应该明白：

• KV Cache：解决重复计算，4-10× 加速。Prefill 与 Decode 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阶段

• PagedAttention：解决显存碎片，2-4× 提升并发能力。借鉴 OS 虚拟内存的智慧

• Continuous Batching：解决静态 batch 的悲剧，5-10× 吞吐提升

• 三者协同= vLLM 的"魔法"，相比朴素推理 50-150× 加速

• 真正的生产部署还要看TTFT/TPOT/Throughput/GPU 利用率四大指标

• Chunked Prefill / Prefix Caching / KV Cache 量化是当下推荐的进阶配置

参考文献：

推理加速三板斧：KV Cache、PagedAttention、Continuous Batch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