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散文
彼岸
他走了一条很长的路,路的尽头是一道裂缝。
裂缝不宽,刚好是一个手掌的距离。他蹲下来,伸手比了比,指腹悬在边缘上方,没有碰到对面。对面是一块平整的地面,颜色比这边浅,有几株他不认识的草,风过时微微晃动。他把手收回来,想,如果我再长一根手指的长度,我就能摸到了。
裂缝两边是同样的天空,同样的风。但那边似乎更安静一些,连草晃动的声音都传不过来。他沿着裂缝走了一段,想找一处更窄的地方。但没有。裂缝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宽度,像是有人特意量过的。他停下来,捡起一块石头,朝对面扔去。石头落在那边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停住了,没有滚动。他想,石头过去了。石头比我先过去了。
他坐在裂缝边缘,看着对面。有一棵草上停了一只白色的昆虫,翅膀透明,在风里微微抖动。它抖了几下,然后飞走了,飞行的轨迹很轻,像一笔淡墨。他看它飞远,消失在天空的颜色里。他有些羡慕,但他不知道自己想成为石头还是那只昆虫。石头过去了,但它不再动。昆虫在动,但它在裂缝的空中飞,从未落在另一边。
他在那坐了很久。对面没有新的变化,草还是那些草,风还是那些风。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起身继续走。他不知道裂缝有多长,他只是沿着它走,不找窄的地方了,也不扔石头了。他只是走,保持裂缝在他左侧。缝隙的边缘很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开过。他低头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他走了一整天,裂缝没有变窄。他停下来喝水,站在裂缝边上,看着对面的地面。天色已经暗到看不见那些草了。裂缝深处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浮上来,悬在裂缝中间,不升也不降。他第一次觉得,这条裂缝可能不是为了让他跨过去才存在的。它就是为了隔开两边,才被放在这里的。
他继续走。又走了一天。裂缝还在,还是没有变窄。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响着,裂缝没有声音,只有风过时带出的一阵很低的呜咽。他渐渐不再看对面了。他只是走着,脚边始终是那条裂缝,像一个伴随他的记号。后来他走得更远了一些,裂缝还在,但他不再确定那还是同一条裂缝了。它的边缘开始模糊,像是被风磨过。他停下来看了看,没有停下太久。他继续走。
当他最终停下来的时候,裂缝已经不在他脚边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离它的,他只知道他走了很久,回头也看不见那条线了。那边和这边已经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起点,哪里是终点。他站在一块平整的地面上,风从四面吹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是空的,没有什么在对面。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手心里什么也没有。
他转身继续走了。路没有变窄,也没有变宽。他只是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