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随手拿起桌上的汉堡，漫不经心地啃了几口。这是昨晚买的，多加芝士，不要腌黄瓜。奥利弗瞟了一眼钟，已经是上午十点整。这个时刻本应是阅读时间，考虑到今天是圣诞前夕，便破例让自己多睡了一会。
奥利弗出神地望着远处发呆，还算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前厅的地毯上，但奥利弗觉得这更像平安夜的月光。对，平安夜。今晚平安夜还有一顿老朋友的饭局。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穿上略旧的棕色大衣。朋友们总说他的穿搭像一头瘦骨嶙峋的熊，这个比喻倒也能够接受。奥利弗走下楼，房东的鼾声与黑猫的叫声此起彼伏。平凡生活的交响乐，哲学家们都是这样称呼的。奥利弗嗤笑一声。不过老实说，他并不反感这所谓的“交响乐”。
最后一声猫叫落地，奥利弗一脚踏入遍布雪迹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的店铺架起了圣诞树，空气中充斥着喜庆的节日氛围。只不过在白天，圣诞的气息稍显有些萎靡。奥利弗走进最近的一家饭店，点了一份苹果派，一杯牛奶。“看看这是谁来了！”洪亮的声音从背后传出，奥利弗一下就认出了卡。“好久不见，卡。你也去今晚的晚宴吗？”奥利弗把一块曲奇抛进嘴里，二人的交情让他不必遵循回头微笑的见面礼仪。“哦，当然，我记得是在.....国王路最好的餐厅，对吧？”卡坐到奥利弗对面，露出毫不掩饰的欣喜之情。接下来就是乏善可陈的老友叙旧环节了。奥利弗对卡的银行职员经历并无兴趣，毕竟被老板罚钱寻常得很，踢碎花瓶被同事记恨也勉强算作寻常。奥利弗用拇指和食指揉搓着饼干碎，饶有兴趣地端详着眼前的旧友。卡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龄竞找不到一根胡茬。褐色的短发被小心翼翼地梳在额头前，映衬出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如果我是女生，我准喜欢他。”奥利弗不禁想起五年前自己对卡的评价。有那么一刻，奥利弗觉得自己像一位爱心泛滥的寡妇，心甘情愿地听眼前这位单纯得像白纸一般的青年讲故事。老友叙旧像一场雨，随着滴答的雨声减缓，人们收起伞，开始思考下一步的旅途。卡邀请奥利弗一起去看电影，奥利弗答应了。
电影讲述的是莎士比亚式的古典爱情故事。奥利弗并不记得具体的内容，只记得卡哭了，自己也哭了。他不确定自己的眼泪有几分真诚，总之电影感动了奥利弗，因此他认为自己应该哭一哭。电影结束，二人在路口分别。卡说这次分别是为了晚上再次制造重逢的快感，奥利弗同意了。回到公寓，楼道间只剩下黑猫的叫声。平凡生活的的独奏曲。奥利弗踢开身前的石子，想象着哲学家们会不会也如此称呼此时此刻的声音。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西沉，平安夜的月亮不可一世地占领了整个夜空。在圣诞钟声中，奥利弗如期赴约——更准确地说，礼节性地提前一刻钟。到了饭店，奥利弗环顾四周，算上卡，一共还有五个人。他们都是奥利弗曾经的挚友。挚友见面，难免激动。所有人争先恐后地分享生活与工作，这恰好给了奥利弗保持沉默的机会。他尝试记住谁摔碎的是花瓶，谁摔碎的是酒杯，不过很快便放弃了。奥利弗把下半张脸埋进风衣领，他毫不费力地回忆起每个人的性格。有的人温良，有的人火热。奥利弗从中感受到了真诚的情感，但情感并不顺畅。刹那间，周围所有人的身形仿佛虚幻起来，奥利弗的内心一阵痉挛，他感受到自己与朋友间有一层膜。奥利弗不清楚。他只想喝完面前的小麦酒。
午夜。奥利弗回到家中，简单清点了一遍朋友的礼物。首饰，香水，围巾......这又让他感到欢喜了。是啊，有什么可悲伤的？奥利弗躺在床上，但他并没有说服自己。屋外游行的歌声吵得他睡不着觉，不过终归还是睡着了。奥利弗做了个很长的梦，梦中有无数个奥利弗，还有一杯小麦酒。
次日，黑猫的叫声吵醒了奥利弗，他意识到平安夜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