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变了：评职称不看论文数量了？老师们一看“代表作”头更懵了：到底什么样的成果才算高质量学术成果？

这几年高校老师评职称，风向确实变了。

前些年大家还在拼命凑论文篇数，看谁发得多，看谁拿的项目多。那时候评职称相对“简单粗暴”——数数字就行。你发10篇，我发15篇，你拿20万项目，我拿30万，一目了然。

但现在不行了。从上到下都在喊“破五唯”，教育部等六部门也发了文件，明确说要“淡化论文和奖项数量指标” 。学校也开始改规矩，搞起了“代表作制度”。什么意思？就是不用你把自己所有的成果都罗列出来了，挑几篇你认为最好的、最能代表你水平的成果送上去评就行了。

听起来挺好的对吧？不再搞“以量取胜”了，大家都能沉下心做点好东西。

可问题是，这话传到很多准备评职称的老师耳朵里，大家反而更焦虑了。

以前虽然累，但至少有个奔头——凑够数就行。现在好了，不看数量了，看质量。可这个“质量”，到底谁来定？怎么定？

先说第一个现实问题：选什么上去？

有的老师手里文章不少，但发的时候都是靠“广撒网”中的，自己心里清楚哪些是“灌水”的，哪些是真下了功夫的。按理说，应该把那个花了三年心血、虽然发在普通期刊但自认为很有深度的文章选上去吧？

但问题是，你敢吗？

因为你不知道送出去评审的专家是谁。万一专家就是看期刊档次、看影响因子、看被引次数呢？万一你选的这篇“良心之作”，在专家眼里连期刊名字都没听过，直接给你打个低分呢？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嘴上说看质量，但谁都不敢真拿“质量”去赌。 最后大家交上去的代表作，往往还是那些发在顶刊、被引次数高的文章——说白了，还是换汤不换药的“数星星”。用老师们的话说，这叫“用代表作的外壳，装量化评价的老酒”。

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深化职称制度改革的意见》

代表作制度的核心，是同行专家评议。就是把你的成果送给跟你同一个领域的专家去看，让懂行的人来评你

听起来很科学对吧？可落到实际操作上，问题又来了。

第一，专家去哪儿找？现在很多学校搞的是“匿名送审”，把材料封好寄出去。但中国这行就这么大，稍微细分一点的领域，全国也就那么几十号人。你怎么保证送出去的专家，不是你的师兄弟？不是你的竞争对手？不是跟你导师有过节的人？

有些学校为了避嫌，让申报人自己推荐评审专家。这本来是好事，但结果呢？有的人直接把跟自己关系铁的、平时一起喝酒的同行写上去了。最后变成了“熟人互捧”，谁的圈子硬谁就上 。

还有些学校为了防止“人情分”，专门找那些跟申报人完全没交集的专家。结果更离谱——专家拿到代表作一看，根本看不懂或者不感兴趣，随手翻翻就给个中庸分。毕竟人家也是义务劳动，凭什么花一周时间精读你的论文？

没有论文数量的“硬杠杠”，标准反而更模糊了

图源：天津大学公众号

以前评职称，最怕的是“不够条件”——差一篇论文就是差一篇，没得商量。现在好了，没有硬杠杠了，但大家发现，标准反而更模糊了。

什么叫“有创新性”？什么叫“贡献突出”？这些东西谁能说清楚？

有的学校说，我们要看成果的社会效益。那你搞基础理论研究的，一辈子就是推导公式，哪来的社会效益？有的学校说，我们要看成果的国际影响力。那你做地方文化研究的，研究的是本地方言、本地民俗，国际影响力怎么体现？

更让老师们心里没底的是，代表作制度之下，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以前大家比论文数量，你好歹知道需要发多少篇才能压过别人。现在呢？可能你交了一篇顶级期刊的论文，自我感觉稳了，结果对手交了一本专著，专家觉得专著分量更重，你就下来了。你找谁说理去？

在高校里，有一群人现在是最慌的。

就是那些平时埋头搞教学、带学生、写大书的老师。以前靠积累，慢慢磨出几本好书，虽然论文发得不多，但评职称时专著也算分量。可现在搞代表作，评审周期短，专家哪有时间仔细翻你的书？翻翻封面、看看目录、扫一眼出版社，印象分就出来了。

还有那些“双肩挑”的行政骨干——副院长、系主任什么的。平时院里杂事一堆，根本没时间写小论文，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搞个大课题，刚结题还没出成果呢，评职称的时候交什么？交会议纪要吗？反倒是那些擅长“短平快”的人，每年发几篇小文章，凑一凑挑两篇光鲜的上去，怎么看怎么漂亮。

《关于破除科技评价中“唯论文”不良导向的若干措施（试行）》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制度本身是好的，方向也没错。

但是评审专家得负责任。现在很多评审是真不负责任，给两三百块钱评审费，回来几百字的评语都是套话。什么时候能建立起专家的信用记录？评得不准、瞎评乱评的，以后取消评审资格。分类评价得真正落地。搞基础理论的，就评他的理论深度；搞应用研究的，就评他的社会效益；搞教学教改的，就评他的教材和教学成果。不能拿一把尺子量所有人。让老师们敢选“真成果”。什么时候送审制度能做到真正的“小同行”评议，让真正懂这个领域的人来看，老师们才敢把自己最满意但不一定最“好看”的成果交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