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玛拥抱 AI 转型：Sparky 承载期待，弗纳面临员工安置与竞争挑战
入口的故事
沃尔玛已接受 AI 会改变消费入口这一事实。曾经，城市中心的沃尔玛超市、提供送货上门服务的沃尔玛 App 或小程序，都是其精心运营的入口。但在 AI 时代，消费入口可能变为 ChatGPT、Gemini、豆包、千问，用户输入采购需求，剩下的事交给 AI 处理。2025 年，沃尔玛与 ChatGPT 合作推出 Instant Checkout，用户可直接在 ChatGPT 购买部分商品，但转化效果不佳。而且，通过外部 AI 入口进来的用户信息模糊，沃尔玛无法建立完整用户信息，也难以在库存、配送方面提供更好服务。
今年 3 月，沃尔玛新 CEO 上任后，对 AI 的拥抱更进一步。沃尔玛的 AI 购物助手 Sparky 被嵌入 ChatGPT 和 Gemini，用户通过沃尔玛账户登陆 Sparky 实现同步，交易通过沃尔玛自有结账系统完成。此外，Sparky 还能调用沃尔玛系统，控制库存、价格和配送数据。简单来说，ChatGPT 和 Gemini 只是入口，基于 Sparky，用户仍能获得完整的沃尔玛体验。
沃尔玛深知入口的重要性。山姆·沃尔顿在美国阿肯色州开出第一家沃尔玛门店时，就明白门店即流量入口。他擅长用低价爆款吸引用户到店，人们会被 1 美元的女裤吸引，从几十公里外赶来，到店后沃尔玛有办法让他们消费更多。
几十年来，沃尔玛靠大规模采购、低价策略、门店网络和供应链效率，建立起全球最强的零售系统。但“入口”优势也曾让它陷入创新者窘境，在电商时代落后。1999 年，沃尔玛上线网上商城，但长期不受管理层重视。2016 年，沃尔玛以约 33 亿美元收购电商网站 Jet.com，创始人 Marc Lore 加入负责美国电商业务。疫情期间，沃尔玛看清门店可成为电商时代的基础设施。美国近 5000 家沃尔玛门店，90% 的美国人住在门店 10 英里内，疫情期间门店转型为前置仓 + 线上提货点，成为“新入口”。
2020 年，沃尔玛超越 eBay，成为美国电子商务市场销售老二。此后，电商业务持续发力，到 2026 财年（截至 2026 年 1 月 31 日），全球电商销售额达 1504 亿美元，营收占比约 21%，同比增长 24%，且连续 15 个季度双位数增长。沃尔玛放下对传统“入口”的执念，发现顾客同时在门店和线上购物，花费通常是纯门店顾客的两倍，到店频率也更高，说明线上渠道创造了增量。在全渠道模式中，“入口”主权不再重要，竞争核心回到用户体验，即满足顾客的需要。
AI 时代的连接
消费者追求更低价格、更快速度、更少麻烦，这是沃尔玛、7 - 11、亚马逊及中国电商公司验证过的共识。现在，AI 需让用户相信能更好实现这些，并带来更好体验。代理式 AI 购物（Agentic Commerce）正成为关键，McKinsey 预测 2030 年其规模可能达 3 - 5 万亿美元。
与传统 AI 导购不同，代理式 AI 购物的特点是 AI 主导权。理想状态下，人类只需给出需求、设置预算规则，AI 自主完成选品、比价、下单、支付和售后全链路。海外的 ChatGPT Shopping、Gemini Shopping，国内的豆包和千问，都是早期探索。
沃尔玛新任全球 CEO 弗纳今年表示，从传统网页或 App 搜索到代理式商务的转变，代表零售业的下一个重大变化，沃尔玛正在推动这一转变。目前，Sparky 承载着这份期待。
作为购物助手类的 Agent，Sparky 能回答产品问题、给出建议，跟踪常购商品并提醒补货。2027 财年 Q1 数据显示，使用 Sparky 的顾客平均订单金额比非使用者高出约 35%，原因是现阶段使用 AI 购物助手的人不是价格敏感型用户，消费习惯高频、注重效率。
Sparky 有很大想象空间。沃尔玛举例，用户问晚饭吃什么，Sparky 可生成家庭菜单并将食材加入购物车；问怎么修漏水的水龙头，它会给出步骤、订购工具并安排当日送达。但现实中，代理式 AI 购物尚处发展早期，渗透率低、槽点多。Sparky 在 Reddit 平台被吐槽搜索不准、回答机械、误解用户意图等，有人认为它更像重新包装的搜索引擎。
这是新技术、新产品的必经之路。电商也曾不被看好，2021 年贝索斯晒出 1999 年《巴伦周刊》封面，暗示亚马逊即将爆炸，内文称贝索斯开创的商业模式愚蠢。沃尔玛务实应对，在 Sparky 进化成理想的 AI 购物代理前，先让其引导在 ChatGPT、Gemini 有消费意愿的用户在沃尔玛体系购物。
传统入口被消解，沃尔玛通过 Sparky 连接新入口，与进入 AI 世界的人建立新关系。这与亚马逊不同，亚马逊如今是广告公司 + 云服务公司，AI 购物助手只在封闭生态活动，缺乏寻求 AI 新入口的动力。而沃尔玛作为全球员工超 210 万、门店近 11000 家、每周服务约 2.8 亿顾客的零售巨头，卖货是首要任务，围绕用户体验和效率使用 AI。目前，它规划了面向消费者、员工、供应商 / 卖家 / 广告主和开发者的四类 super Agents，利用 Agent 提升用户体验，完善组织架构和生态。
站在历史转折点上
AI 时代，“省钱省时间”的消费需求不变，但消费者决策方式改变。代理式 AI 购物越发达，人们对 AI 越信任，决策链条越短。这意味着沃尔玛不仅要搞定顾客，还得获得 AI 的信任。
新任务落在弗纳肩上。弗纳在沃尔玛工作超 30 年，1993 年做过小时工，大学毕业后入职，从门店经理干起，2017 年起担任山姆 CEO、沃尔玛美国 CEO，今年 2 月接任全球 CEO。沃尔玛公告称，在他领导下，公司正建设由创新和人工智能驱动的新时代。6 月股东大会上，弗纳强调沃尔玛正利用 AI“引领下一代零售”。
大公司 CEO 变更常与时代、技术迭代有关。苹果的库克把苹果变成全球最赚钱的硬件公司之一，AI 新故事交给继任者特努斯；沃尔玛的董明伦搭建了零售、电商、广告生态系统，明确 AI 新方向，深入拥抱 AI 成为弗纳的课题。董明伦评价弗纳有好奇心和数字敏锐度。
媒体报道，弗纳高频使用 AI，鼓励员工用技术提升工作效果。接任 CEO 后，他整合沃尔玛分散的技术和产品部门，提升了 AI 含量：前端 Sparky 持续进化；AI 工具推动广告和会员增长；后台用 AI 提高库存、履约和供应链效率；内部用 Code Puppy 和 AI 培训提升效率。如配送效率方面，弗纳在 2027 财年 Q1 电话会中提到，供应链中的 AI 应用改善了库存摆放、履约决策和实时服务能力，该季度全球同日或次日送达商品超 35 亿件，美国 Walmart delivery 增长 45%。
沃尔玛的 AI 不是硅谷式幻想，只想搞好主业，在 AI 时代做全球领先的零售公司。但大公司穿越周期比创业公司更煎熬。目前，沃尔玛选择务实、平滑的方式接入 AI，只能确保当下位置。随着 AI 技术和 Agentic Commerce 进化，“第二个亚马逊”可能出现，这是弗纳任期的挑战。而且，AI 迭代速度快，挑战与风险高。
沃尔玛以人为本的基因也面临挑战。过去，它认为一线员工能与顾客交流，最了解情况。但 AI 改变消费和工作方式，硅谷科技公司裁员，刘强东称长期来看 AI 和无人机器人会取代传统快递配送岗位。一些沃尔玛员工也担忧 AI 影响。今年 6 月初股东大会上，一项要求沃尔玛披露 AI 和自动化对员工福祉影响的股东提案出现，背景是一位夜班员工认为 AI 驱动的工作标准可能带来伤害、倦怠和高流失，员工还被要求完成“不可能的时间表”。提案因投票未通过被否决，但引发对沃尔玛员工安置的担忧。
弗纳回应称“自从山姆·沃尔顿开出第一家沃尔玛以来，商业变了很多；自从我在花园中心当小时工以来，商业也变了很多。但没有变的是，是我们的员工（人）创造了差异”，但这并非答案，他还需一个关于 AI、零售和人的更有说服力的新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