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0
连续一周，失眠与焦虑如同潮湿的苔藓，无声地蔓延。没人知道我的能力究竟停泊在何处。距离上一次能清晰映照出自身水平的比赛已过去半年，而那段记忆至今仍是轻易击溃我的梦魇——三场颗粒无收——的惨痛。若将目光投向过去的比赛，区域银牌似乎触手可及，省赛金牌亦不在话下。但刻舟求剑终是徒劳，昔日并肩的对手早已不动声色地领先了一个身位，哪怕是新人，也用半年的努力，踏平了我引以为傲的微薄积累。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稳稳握住那块最基础的铜牌。
前往杭州的大巴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窗外是同样呼啸而过的泥头车与半挂，承载着沉重的沙土或钢卷。途经两起轻微的碰撞事故，所幸并无大碍。大巴车偶尔的急刹与颠簸，反倒成了一种诡异的救赎——它强行将我的意识从深渊中抽离，被迫去关注这具躯壳的安危。
抵达酒店时夜色已深。一行十二人浩浩荡荡地挤进杭州的地铁，寻觅一点烟火气。饥肠辘辘之下，每道菜都在杯盘交错间灰飞烟灭。外地人们点了西湖醋鱼。没有消失的无影无踪，对我，没有互联网上所描绘的那么惊艳，只是有点鲜，或者说稍微有一点点腥味，算不上好吃。简不吃鱼，刚入口就吐出来了。
夜深人静，慕斯带着大家压低声音玩了会儿游戏。或许是隔音太差，在一阵被投诉的尴尬中草草收场。小叶已经沉沉睡去，疲惫将我彻底淹没，索性带着风尘，将一切留给明天。
Day1
或许是前夜睡得太迟，疲惫反而成了最好的安眠药，甚至奢侈地附赠了一个还算温和的梦。打理完自己，拉着小叶去吃早餐。酒店的餐食依旧乏善可陈，品质低劣的咖啡难以下咽，浅尝辄止。我试着让大脑彻底放空，什么也不去想，任由自己沉浸在赛前短暂的喧闹与娱乐中。
热身赛的中文题面令人感到一丝亲切，但去年的细节早已模糊。我本想随意敲击几下键盘，可大脑却再也无法维持那种虚假的平静。队友的状态有些游离，我没控制住情绪，发了火。对不起。抬眼望去，对面坐着的是前瞻榜的冠军杨桃星球，也许只是为了缓解我的焦虑，与他们拍了照片。
杭师大校园里的星巴克。一杯双份浓缩，谈不上惊艳，却足以将酒店的劣质咖啡洗刷干净。我抱着一大堆百奇，准备像投喂小动物一样分发给志愿者们。
踏入赛场的那一刻，混乱便如影随形。忘带证件的窘迫让我不得不折返下楼；过了安检才惊觉口袋里还揣着拓麻歌子，只能再次跑出去安置。心烦意乱间，比赛已然打响。直到周遭响起翻阅纸张的沙沙声，我才如梦初醒般抓起试题袋。胡乱撕扯，却怎么也解不开那道细绳。于是，我大脑在赛场上的第一次运转，竟是如何暴力拆解一个密封袋。
题面是中文，这算是一个小小的安慰。翻阅间，一瞥便捕捉到了签到题 H，思路明晰，果断抛给小叶。简也迅速锁定了另一道签到题 I。开局似乎顺风顺水，透着一丝虚幻的美好。
不久，我寻觅到了逻辑直白的 L 题。与此同时，小叶的 H 题在经历了两次磕绊后终于亮起绿灯。然而，两发罚时。我彻底失控了。推开所有的讨论，我独自霸占了键盘。双手的颤抖已经不受控制，我只能用一指禅机械地敲击。大臂、小臂、指尖，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如擂鼓——这是最原始的战或逃，而我的大脑，已然严重缺氧。
L 题不过是个需要离散化的小模拟。写模拟，提交，RE，打印代码；再提交，RE，打印代码。我溃败下阵。简和小叶在 G 题上苦苦挣扎，WA，打印代码。我猛然发现 L 题遗漏了离散化，再次上机。写模拟，提交，WA，打印代码；胡乱修改，提交，WA，打印代码。我又退了下来。简和小叶的 G 题依然是一片红色的 WA。猛然惊觉 first 和 second 居然写反了，再次上机。写模拟，提交，WA，打印代码；随意拼凑，提交，终于，AC。
在断线的深渊里，罚时控制，用样例测试的铁律，统统被抛诸脑后。我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不断回荡的魔咒：失败，滑坡，坠落，失去一切。题数不重要，罚时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正在被深渊吞噬。
与此同时，世界线的另一端也在摇摇欲坠。简和小叶在 G 题上已经吃了四发败仗。我试图强行挤入他们的讨论。然而，当视线落在题面上时，那些字符却扭曲成了无法解读的乱码。尖锐的耳鸣刺穿了鼓膜，文字再也无法进入大脑。
“你们要不要打个暴力试试？”我问。
没有回应。队伍似乎正走向分崩离析的边缘。
“那我来打。”
我敲下暴力的代码，试图寻找规律。很难。简抛来几个问题，尝试了我的暴力程序，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灵光。我退出了这道题的纠缠。最终，在硬扛了七发罚时后，他们在比赛进行到 \(149\) 分钟时，越过了这道天堑。
此时，另外学校的两支劲旅已经手握四题，但罚时却将我们远远甩在身后。我无力地翻看 F 题，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精妙的突破口：如果 \(r > n\)，问题将迎刃而解。我迅速将思考域收缩至 \(n\) 的范围。顺着这个思路，一个甚至未经严密推导的猜想跃然脑海。我试图向队友描绘这个蓝图，但他们眼中的迷茫与质疑让我瞬间放弃了沟通。
我决定孤注一掷。自己敲代码，提交，WA。排查后发现是线段树的细节瑕疵，飞速修改，再次提交——AC！在 \(200\) 分钟的节点，我们拿下了第五题。校内第二，总榜三十多名，银牌的光芒似乎在废墟中重新亮起。屏幕闪烁的那一刻，狂喜在胸腔里炸裂，却没有化作嘶吼。一个荒谬却又诱人的念头悄然滋生：如果，能拿金牌呢？我的手不再颤抖了。
下一道 J 题，队友已经钻研多时。我努力拼凑着他们零碎的思路。难以理解，但嗅到了一丝二维平衡树的气息。我不懂二维平衡树的构造，甚至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但过去的经验告诉我，平衡树的优势在于动态插入，若将正序插入逆转为倒序删除，便能利用线段树预知节点总数，再辅以线段树二分，精准定位删除位置。顺着这个逻辑，题目降维成了二维线段树。
这是我的主场。我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且毫无证明的假设：两个维度可以相互独立，分别维护。没有严谨的推导，只有纯粹的直觉。我再次接管键盘。写完后，小叶和简凑过来，帮我构造了几个刁钻的样例。一切运行无误，按下提交键。
比赛进行到 \(268\) 分钟，一击必中。
此时，我们在排行榜上飙升至第 26 位。视野所及，似乎再没有五题的队伍完成反超。那个关于金牌的虚幻泡沫，越胀越大，直到赛后被现实轻轻戳破。
这场跌宕起伏的战役，最终定格在六题。我知道，能站在这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在极速狂飙中，跳过了那些繁琐的验证。与其说是实力的彰显，不如说是命运的眷顾。滚榜结束，银牌线划在四题的位置，而金牌线，就悬在我们头顶，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仅此而已了。得知学校的五队意外斩获铜牌，惊讶之余，也由衷地为他们高兴。
尘埃落定后，毫无组织纪律的我们试图在城市里寻找消遣，却几乎一事无成。玩一款美式桌游，被小叶左手高伤害，右手伤害高按在地上摩擦；转战大富翁，我又被左手高收费和右手收费高夹击得体无完肤。
You had a bad day
You're taking one down
You sing a sad song just to turn it around
You say you don't know
You tell me don't lie
You work at a smile and you go for a ride
You had a bad day
You've seen what you like
And how does it feel for one more time?
You had a bad day
You had a bad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