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删库跑路”到百亿估值:那个不造车的i人教授,如何成为智驾圈最狠的“破局者”
从“删库跑路”到百亿估值:那个不造车的i人教授,如何成为智驾圈最狠的“破局者”
一场被逼上绝路的代码大屠杀,一次百亿战略的豪赌押注。当行业还在卷参数、拼喊话时,这位不善言辞的科学家,正用最底层的移动智能逻辑,重塑中国智驾的生存法则。
在“地大华魔”四分天下的智驾牌桌上,卓驭始终是最特别的那个存在。它脱胎于大疆——一个被消费者仰望的无人机帝国,却一头扎进整车供应链里最微利的沼泽地。有人说它是“温室之花”,难经风雨;也有人说它是“价格屠夫”,把高阶智驾硬生生砍到10万级市场。
然而,撕掉所有标签后,一个更硬核的故事浮出水面:一个自称i人的香港科技大学教授,带着上千名工程师从大疆的“天空之城”净身出户,在几乎弹尽粮绝的困境中,亲手删掉了自己带领团队写下的千万行代码,然后赌上全部身家,靠一场纯粹的端到端技术革命,杀进了港交所的大门。
这便是沈劭劼的故事——一个关于“在极限削成本中寻找物理AI本质”的疯狂实践。
从BR1609到1608:一个机器人学家的叛逆抉择
故事的起点不在2024年的独立节点,而是八年前大疆总部一间临时拼凑的实验室里。
2016年,刚刚主导完成精灵4视觉系统的沈劭劼,还在香港科技大学保有教职。彼时的大疆内部,启动了一系列代号为“BR”(预研项目)的探索计划。其中BR1609项目特别引人注目:它的目标不是更快的无人机,而是让一台“机器”在物理世界中真正自主移动。
“我们只是想做一个真正厉害的智能体。”沈劭劼后来回忆道。这个看似模糊的初心,其实深深根植于他作为机器人学家的学术信仰——机器人学有一条金科玉律:感知、规划、控制必须形成闭环。但在2016年的中国,这套理论的落地场景几乎空白。
值得注意的是,大疆内部当时并行推进的编号为1608项目,指向的是“造整车”。但沈劭劼拒绝了这条看似更宏大的路径。在他看来,整车制造的复杂性和资源需求违背了工程师解决问题的核心逻辑:“为了煮一锅饺子,没必要先去养一头猪。”他只对一件事着迷:移动本身。
这个决策在2018-2019年中国造车新势力最疯狂的年代似乎显得保守,但站在2026年回看,它恰恰奠定了卓驭最底层的生存逻辑——不做垂直整合的巨无霸,而是做横向赋能的“移动智能基座”。
决裂天空之城:一场《三体》式的太空流浪
如果大疆始终是一个稳如磐石的母公司,卓驭或许永远是那棵温室里的花朵。但转折点来得猝不及防。
2024年9月27日,在经历了长达数月的内部谈判、地缘政治合规审查后,沈劭劼带着整建制1000多人的团队,正式搬离大疆位于深圳西丽的“天空之城”。独立实体“卓驭”正式挂牌。这次分拆背后,是三重压力层层传导的结果:大疆主业受国际环境影响,需要聚焦核心;汽车业务虽然技术领先,但毛利率极低(行业平均水平仅约10%-15%),在大疆的百亿营收盘子里显得微不足道;而冗长的内部审批链条,已经让智驾这种快迭代行业错失了数个关键定点窗口。
沈劭劼在一次内部沟通会上,用了《三体》中“末日战役”的意象来形容这种切割之痛:“人类变成了太空人类。五艘星舰只有两艘能活,你必须亲手灭掉另外三艘。”但当太空流浪真正开始后,现实比科幻更残酷。
独立之初的卓驭,账面上的现金流只够维持几个月。尽管宣布了15亿元的A轮融资计划,但第一笔到账款只有不到三分之一。与此同时,原本背靠大疆时根本不用操心的销售体系、供应链谈判、车规级交付流程,全部需要从零重建。
“大疆出身,既是最大的光环,也是最大的枷锁。”一位接近卓驭的投资人评价道,“车企看到你和DJI Osmo、Mavic共享技术源头会兴奋,但一谈到商务条件,他们就会用三线Tier 1的毛利率来压你。”
代码大屠杀:一场赌上职业生涯的“技术原教旨主义”
如果只是钱的问题,对一家技术驱动型公司来说,还不至于伤筋动骨。真正的生死时刻,发生在2024年第四季度初。
当时的卓驭团队,用传统机器人学模块化架构来支撑高阶智驾——感知、预测、规划、控制,每个模块精确分工。这套来自学术象牙塔的完美模型,在驶入中国城区的复杂路况时,却陷入了工程学上的“屎山危机”:修复一个公交站鬼探头Bug,会导致三个新的并线决策Bug出现。团队在无尽的if-else规则中疲于奔命,客户量产时间表步步紧逼。
2024年10月14日,沈劭劼做出了一个在汽车工程界引发海啸的决定:全面删除既有代码库,将所有资源押注于端到端大模型路线。未来没有一行人类编写的显式规则,只有数据驱动的隐式映射。
在软件工程领域,删库往往是离职程序员的泄愤之举,但在沈劭劼这里,这成了一种被迫激进的前进仪式的预告。全删老代码意味着,在未来至少六个月内,这套新系统在城市复杂路口的通过率会忽高忽低,像一个还没学会走路就参加百米冲刺的孩子。客户的面包车等着下线,投资人的对赌协议就在桌上。
但沈劭劼有一套独特的“科技乐观主义”信条:“无论技术问题看起来多难,只要物理定律允许,人类总能找到工程解法。”这种信念支撑着团队走上了一条比马斯克更极致的路径——卓驭的端到端方案瞄准的硬件平台,是算力仅有数十TOPS的中低端芯片(类似高通SA8155级别或低阶Orin N),而不是特斯拉引以为傲的144TOPS双FSD或国内厂商扎堆的254TOPS双Orin X。
他们用近乎偏执的模型压缩与剪枝技术,在算力的贫瘠之地开垦出了一块高性能绿洲。这种“用一碗水的成本跑出一桶油的效果”,为后来“智驾价格屠夫”的称号埋下了最硬核的伏笔。
百亿牌桌与物理AI的终极野望
技术上的孤注一掷很快迎来了商业上的核爆式回报。
2025年,当竞争对手还在为20万以上车型的NOA(领航辅助驾驶)订阅费明争暗斗时,卓驭已经带着七成功能的城区记忆行车方案,杀入了合资品牌10万级别的A0级小车和燃油车市场。这套方案的成本,据供应链信息推算已逼近行业心理底线。当比亚迪宣布将高阶智驾下探至7万级海鸥时,背后站着的正是这套薄利但高效的技术体系。
2025年11月,中国一汽宣布战略入股卓驭,资金规模超36亿元,投后估值突破百亿大关。这笔来自“共和国长子”的背书,不仅解决了短期现金流问题,更重要的是为卓驭打开了除新势力之外的庞大央企换道市场。
进入2026年,卓驭已悄然启动Pre-IPO轮融资,剑指港股。华尔街分析师们敏锐地注意到,沈劭劼在招股文件中的公司定位描述,并非“智能驾驶解决方案商”,而是**“移动物理AI公司”**。
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措辞转变。沈劭劼始终认为,乘用车智驾只是这种“空间移动智能”在当前最大规模的落地点。它的终局形态,应当复用于重卡、无人物流车,乃至未来回归到发源地——低空无人机。
“未来的赢家,不会是只解决A点到B点的驾驶问题,而是能定义空间内所有移动体如何感知与交互的基座。”当那位不善言辞的i人教授在路演中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时,或许标志着,那个属于传统Tier 1的旧世界已经结束,而一个关于物理世界通用模型的新战争,才刚刚开始。
编者观察:
沈劭劼身上最反商业直觉的特质,恰恰是他成功的关键——他不造车,边界感极强;他敢删库,敬畏数据多于历史包袱。在这个靠CEO金句撑流量的年代,他用工程师的执拗证明,真正的“价格屠夫”不是砍预算砍出来的,而是在极低的物理成本下,把一件复杂的事做到极致简单后,自然溢出的红利。无声处听惊雷,大概就是如此。
